从“富不过三代”说开去

作者:佳敏,原创作品非请勿转

《孟子·离娄章句下》有云“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”,这句话就是说一个品行高尚,能力出众的君子,辛辛苦苦成就了事业,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,经过几代人就消耗殆尽了。俗语“富不过三代”就是根据这句话演变而来的。

《红楼梦》中的贾府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,一门两公,纵观中国历史,明代出了一个徐家一门两公,唐代出了一个郭家一门四公,这都是显赫非常的家族。这样高的家族起点,贾府到了第三代就开始现出败象,到了第五代就子孙萧条,败亡已定。“水代文玉草,一代不如一代”正应了“五世而斩”的宿命理论。

有人说“富不过三代”并不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则。2006年,全球100家家族企业荣登的《胡润全球最古老的家族企业榜》,第一名是著名的日本大阪寺庙建筑企业金刚组,传到第40代,已有1400多年的历史。最后一名St.
John Milling Co,也有超过225年的历史了。

但我们要知道《胡润全球最古老的家族企业榜》所调查的家族企业基数是非常大的,在全球范围内选取历史较长的企业,这些企业主要集中欧洲、美国和日本。第一百名St. John Milling Co才传至第六代,刚刚迈过五世而斩的大关。

实际上,“富不过三代”在当代仍然可以得到数据支持。根据人民网报道,中国的集团公司平均寿命只有7-8年,中小企业的平均寿命更短,只有2.9年。中国的企业中,每一天有1.2万家倒闭,每一分钟有近10家企业关门。家族企业的情况也不容乐观,在2014年举办的“家族企业财富保全与传承论坛”上,公布的一组数据显示,我国家族企业的平均寿命只有24年,只有不到30%的家族企业能进入第二代,不到10%能进入第三代,而进入第四代的只有大约4%。家族企业的短暂生命周期似乎在验证了“富不过三代”的“千年魔咒”。

“富不过三代”作为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,是否能防患于未然呢?可以说,既然有福特、洛克菲勒、福布斯等家族可以长盛不衰,那么只要提前做好准备,家族财富的世代传承也并非不可期的。遗憾的是,在中国这个问题还没有被重视起来。2017年诺亚财富家族传承高峰论坛上,诺亚财富创始人、董事局主席兼CEO汪静波致辞中提到:守业比创业更难。中国的家族企业主目前基本达到了55岁以上的年龄,而企业由家族继承人担任一把手的比重仅为1.42%,很多富一代还未重视家族财富的保全和传承。

巴尔扎克小说《欧也妮·葛朗台》中的人物葛朗台,是法国索漠城一个最有钱、最有威望的商人,但他为人却极其吝啬,尽管拥有万贯家财,可他依旧住在阴暗、破烂的老房子中,每天亲自分发家人的食物、蜡烛。“临死之前还让女儿把金币铺在桌上,长时间地盯着,这样他才能感到暖和”。这样一个吝啬鬼,平生兢兢业业,不敢奢侈,积累下硕大的财富,到了他的女儿手里又怎么样了呢?。对欧也妮·葛朗台来说,生命中的唯一希望是期待中的爱情。为了爱情,她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全部积蓄,资助恋人夏尔到海外去谋生。即使遭到背叛,也以德报怨,依然宽容地对待夏尔,并拿出巨款替夏尔还清了父债。她根本不把黄金放在心上,不断地暗中援助受难的人。用金钱去兴办慈善事业,而自己过着节俭、朴素的生活。欧也妮·葛朗台高尚的品质当然值得推崇,财富在她手里也并没有没落,因此她也不算是一个败家子。但她的慷慨行为对于给她留下巨大财富的父亲无疑是一种背叛,她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一个吝啬鬼可以忍受的。

一个人,即使赚再多的钱,死的时候一样也带不走,留给子孙,就任凭他们处置了。葛朗台需要重视的是家族财富传承问题,他应该培养合适的继承人,如果继承人像欧也妮·葛朗台一样显然和自己理念不合,就应该通过其他手段去约束继承人的行为,以保障自己留下的财富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得到管理。

大多数富一代远不如葛朗台幸运,没有能力的继承者会将他们的积蓄挥霍一空,如刘阿斗一般断送江山的不在少数。有人说家族底蕴和家族精神才是传家之法,提出“道德传家,十代以上”的观点,然而即使没有天灾人祸,谁能保证多代以后家中不出不肖子孙呢。人力去维持一个家族的兴盛实在有太多不确定因素。

现代信托起源于英国的“USE”。为摆脱《没收条例》,当时英国的法官创造了这一制度。这一制度的具体内容是:凡要以土地贡献给教会者,不作直接的让渡,而是先赠送给第三者,并表明其赠送目的是为了维护教会的利益,第三者必须将从土地上所取得的收益转交给教会。通过“尤斯制”,信徒们成功的绕开《没收条例》,在死后仍能将财产收益按照自己的意愿,通过第三方赠予教堂。

信托一开始就有按照委托人意愿管理财富的功能,生前可决身后事的这一特性,使得信托成为家族财富传承的重要工具。近代以来信托在英美日等发达国家得到快速的发展,甚至渐渐成为平民化的财富管理方式。著名的希尔顿家族、李嘉诚家族、洛克菲勒家族也都通过信托来管理家族财富。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,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,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,为受益人的利益或特定目的,进行管理和处分的行为。受益人对财富并无直接的处分权,通过这样的方式,不仅可以防范继承人挥霍、选择有能力的管理者管理财富实现财富积累,还可以通过特定的信托条款引导后代摒弃不良行为。与一般的财富管理工具相比,信托不仅在财富管理与传承上有优越性,还能延续一个家族的精神气。

对于现阶段中国的富一代而言,考虑财富传承问题已不算太早。如果对继承人管理财富尚无十足的信心,不妨选择信托来解决这个问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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